畸木

而蓝色的夜落在世上

红色组

*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在干瘪的床上像一束翻滚的薄脆极光。他把手伸到枕头下,抚摸着长筒猎枪,嗅闻泛潮火药味,眼泪把它们浸湿了。伊利亚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倾颓——细弱的血脉,枯败的肉体,白日的谵妄。王耀坐在他床边解开头发,泛青脊背裸露,像石膏、洋金花和栀子,雪白而活色生香。打猎是记忆久远的事,那时苏联的十二月似坚果,银白,早霜如锡、闪闪发光,属于契诃夫、柴可夫斯基和利维坦的冬日。王耀的黑发攥紧他的手心,鹿肉、伏特加和猎刀,针叶林下有不带情欲的亲吻。伊利亚用手挡住眼睛,喊:王耀。王耀静默地俯下身来,虹膜是鲜美的金黄,一如四十年前的容貌。伊利亚去拥抱他,嘴唇因高热变成珊瑚色。红色的事业要在王耀的身上继续下去,而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呢?他搞不懂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甚至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被这个世界生下来。半睡半醒间王耀对他说:我会陪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变好。真的吗?天空呈现硫酸铜的颜色,晃荡如水波,星星是瘦长的珍珠和贝母。伊利亚感到王耀的手落到自己的手上,像1949年的模样,平静又温柔——而蓝色的夜落在世上,无人看到他们牵手。

*1989中苏关系实现正常化,此时苏联内部危机已经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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