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木

罪与罚

薰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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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来就是带着罪的,这一切或许得追究到世界开始之前:蛇诱惑了亚当的第四根肋骨,伊甸园永远停业整顿,男人要终身在荆棘里劳作而女人要忍受痛苦的妊娠。


暴虐是罪,杀人是罪,挑破温泉蛋更是罪,但我的罪比四处流淌的温泉蛋还要腥臭逼人。我是惯犯,是主犯,胆战心惊地等待化成索多玛的盐柱人儿,再不济也是从天而降的火山灰和死海水。但是什么都没有,主给我送来了一个手持福音书的从犯。


渚薰脸色苍白,眼睛血红,十只手指像白化病蜘蛛细长的腿。他在夕阳里登场,把《欢乐颂》哼得像《葬礼进行曲》。我不应该等他,但是我还是跟他一起进了浴室。乳白色的水雾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的手指如蜘蛛一般爬上我的手背,一遍一遍画着圈。那感觉很痒,我好想笑,最终流出的却是泪。渚薰把我的手搭在他的肋骨上,仿佛我生来是他的肉中肉和骨中骨,我们生来注定合二为一。


他和我共用一条被子,说像真嗣君这样如玻璃一般纤细的人是值得被我爱的。他血红的眼睛闪闪发亮,比野玫瑰更红。这次他把手放在我的胸腔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跳动是一颗红色的子弹。他告诉我他是为了与我相遇而诞生于世的,我想他在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吻了我。


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说爱我,我的父亲祈祷我溺死在母胎里,我的朋友喋喋不休我的软弱,而渚薰说他爱我——虽然我从来搞不清他用怎样的方式在爱。如果他对我是父亲对幼子的爱,那他不应该吻我的嘴唇;如果恋人之间的情爱,又太过慈悲和怜悯。当然,就算是父亲的爱也没什么,不过是在我鸡奸的罪名上再记上一条乱伦。


最后他背弃了我,却在最终教条里要求我杀了他。我们盛大的犯罪典礼在他手上达到了高潮,在我手上变得完美。我用力的一瞬间渚薰微笑了,红眼睛闪闪发光。他用口型告诉我他依旧爱我,他爱悦于我的卑劣和软弱。


主安排我遇见他,教他说爱我,又让我没弄清楚他到底爱我什么时杀死了他。他连头颅落水的声音都非常美丽。我同时杀死了我的神明、父亲、恋人和兄弟,我是杀死了从犯的主犯,我是该隐中的该隐。


我想天上的律法和人间应当是相反的。渚薰,从犯,主判他死刑立即执行,所以他注定活不得长久;而我,碇真嗣,罪大恶极,却享受着无期徒刑,要永远活到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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