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木

横滨情人图鉴

太敦

*
太宰治时常会起夜,在00:00准时惊醒。彻底凉掉的茶水出了色。太宰治手掩着杯子晃荡两下,一口喝掉冷水,月光下的茶渣形状隐隐约约像只大型猫科动物。


投入太宰治罗网的红粉佳人十只手数不过来,A小姐白肤黑发,B小姐金发碧眼,各有各的柔情似水柔肠百结。一个一个被他的“鼠灰色细条纹麻质和服”诱惑,扑通扑通扎进太宰治的爱情海。没想到太宰治这浑水不好趟,佳人全部溺死,没一个上岸。其实他的和服有白有黑,纯棉涤纶俱全,天知道为什么她们只钟情于那件“鼠灰色细条纹麻质和服”。


太宰治原本的打算其实是作为一个异性恋在大好年华轻松愉快清爽明朗的死去,至于遇到中岛敦实属意外。中岛敦脸颊瓷白,眼睛鎏金,软银发丝修剪参差不齐。十八岁时不幸落入人间,被太宰治逮了个正着,带进武装侦探社。长着猫的外形,结果化起形来是只老虎,白底黑纹,尖牙利爪。


躲了老虎一辈子结果发现老虎就是自己,中岛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全身摸了个遍,边摸眼睛里边发洪水。太宰治在旁边咯咯笑,伸出一只手给他,说恭喜敦君通关,我们去吃茶泡饭庆祝一下吧?


太宰治把两颗冰块丁玲当啷丢进自己的柠檬茶,对面的中岛敦身上套着一群人七七八八凑出来的衣服,十节细白手指从黑色半指手套里长出来。他吃的间隔偶尔抬头瞥一眼太宰治,嘴唇抖动,目光里有点欲言又止,可能是吃的时候噎住了。


安心,太宰治半撑着头,我不会突然走掉的——反正刷国木田的卡。


太宰治一向喜欢猫,老虎也算猫科动物,所以他也喜欢老虎。中岛敦是老虎,一串连等号下来,得出太宰治喜欢中岛敦。他在工作时间一蹬桌角,一百八十度旋转到中岛敦面前。中岛敦缩缩脖子,眼睛微微向上抬:
太宰先生?他小声说。


敦君啊,太宰治拧起眉头,如果我和茶泡饭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当然是太宰先生。中岛敦毫不犹豫。


太宰治很感动,他思考过很多他自杀成功后的事,蛞蝓会用酒窖里所有的酒大宴宾客三天,国木田独步要放烟火,其他人将见怪不怪。


为什么?太宰治追问。


因为茶泡饭进水会很难吃。中岛敦同样毫不犹豫。虽然本来就用水在泡——反正不一样就是了。


太宰先生为什么总是要谈论死?中岛敦这样问,只要能活着不就挺好的么?


太宰治说:敦君还是小孩子,所以我不告诉你。敦君对茶泡饭很有执念吧?那么我对自杀也是同理。人各有志咯。


“死”不是一件酷的事,太宰治想,他是胆小鬼所以想以死逃避,因为是胆小鬼所以无法真正死掉。棉花会伤害他但是无法杀他,找人殉情也是想寻求死的勇气。


敦君真是勇敢的人。太宰治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们在下班后一起吃了茶泡饭,鲑鱼茶泡饭的味道刚刚好,煎茶不浓不淡。中岛敦把每一颗芝麻嚼碎了,用汤将海苔丝一根不落的冲下,都在他喉结的一动一动里落入蠕动肠胃。太宰治端起碗,用牙把米粒磨碎,从碗的上沿刚好可以看到中岛敦的下唇。


太宰治突然觉得中岛敦是比棉花更柔软的东西。


中岛敦被绑架那天晚上太宰治在楼顶抽了一晚上烟,脚边的烟灰可以种出一颗小树。他摇晃手里的茶杯,把滚烫的浓茶一饮而尽,喉头燎出几个鼓胀的泡。他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看到杯底一只猫科动物,四肢健全。


敦君哟。太宰治闭起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流泪了。


营救的那天虎化的中岛敦竖瞳扩张边缘模糊,黑色闪电划破金色天空。他朝太宰治猛扑而来的时候张开血盆大口。太宰治快乐地张开双臂,一指头点在敦君的额头上,猛虎刹那化为白蔷薇。


敦君,太宰治微笑,上帝已经为你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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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我以前很喜欢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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