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木

吻你万千

B记B无差
●梗来源 @茶籽 ,大量私设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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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可以想象,一个记忆力不好的记忆细胞和一个制作抗体苦手的B细胞同居的场景。记忆细胞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回忆到这个记忆细胞这儿全变模模糊糊的场景,B细胞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手艺到这个B细胞这儿都成奇奇怪怪的抗体。记忆细胞和B细胞每个清早换下同款睡衣,使用同款牙刷和同一支牙膏。中午,记忆细胞会找不到自己昨晚的手稿,而B细胞会研究不出抗体的配方。晚上的时候记忆细胞把吃了一半的汉堡丢进冰箱,不过他很快会忘记这一茬,结果在一整天后发现汉堡被冻得硬邦邦;B细胞会小心翼翼地封存他的化学试剂瓶,不让一粒灰尘毁了他的“艺术品”。最后他们洗漱,互道晚安,沉入梦乡,明天继续他们的搭档式同居。


记忆细胞总嫌自己年纪太大,绝对是细胞里的老寿星。记忆细胞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黑衬衫和西装背心,他对紫色领带不满意了半辈子,却找不出一条替代品——或许他有,但他不记得自己把它们丢到衣柜哪个犄角旮旯。记忆细胞有满满一整个书柜的记忆,关于奇异的天象和凶兆,那些玩意儿却总是溜出他的脑子。他偶尔会奇怪是何等伟力才能把一个记忆力不好的记忆细胞和一个制作抗体苦手的B细胞凑在一起,B细胞的实验室里总爆发出巨响——抗体实验又失败了。


记忆细胞叹了口气,B细胞小时候还不是这样,但好像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嘲笑他。他拍拍脑袋,努力倒出幼年B细胞的模样,那时B细胞刚从骨髓毕业,自己找到淋巴小结,麦色皮肤,褐色头发。记忆细胞打开门,撞进一双亮棕眼睛,睫毛密密匝匝、犹如蒲苇和芒草。刚成熟的B细胞还是小孩模样,反戴蓝色棒球帽,手指差点绞烂衣角。


“你是记忆细胞先生吗?”B细胞双手背在身后,“我是成熟B细胞,今天起就是淋巴小结的新人了——记忆细胞先生?”


记忆细胞恍惚了一会儿,这是第几个B细胞了?上一个金头发蓝眼睛B细胞留给他的影像已经不清,他磕磕绊绊地后退一步:“你、你好,B细胞,叫我记忆细胞就好。”


淋巴小结是个宽敞舒适的地方,圆顶高邈,垒满书本。在B细胞住进来的头一个晚上,记忆细胞被隔壁声音吵醒。他敲开B细胞的门,看到被子里拱起的一团,B细胞鼻子眼睛都有点红。他看到记忆细胞后三下两下抹掉脸颊泪痕,翻身装作睡着。灯B细胞没有来得及灭,很招摇地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记忆细胞在门口杵了会儿,打算小心退出去,他熄灭电灯,开关轻微地咔哒一声响,B细胞动了动。“记忆细胞先生,”他小声说,“可以不关灯吗?”


“好。”


“可以再给我一个枕头吗?”


“……好。”


“可、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记忆细胞僵硬地在B细胞床边坐下,B细胞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记忆细胞先生,”B细胞问,“我还能回到骨髓吗?”


记忆细胞沉默了,这是个常识性问题,骨髓是个单项通道,任何B细胞都知道。他思考了一会儿,B细胞盯着他,眼睛很透很亮。“……当然,”记忆细胞撒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谎,“你当然可以回去。”B细胞表情变得满足,稚气而柔软。记忆细胞在脑内搜索了很久,最终找到一段与B细胞相处有关的经验。于是他慢慢俯下身,在B细胞的额头上点下一个吻。“晚、晚安。”记忆细胞结结巴巴地说,脸比B细胞更红。


B细胞成长得很快,个子窜得高。在记忆细胞的记忆里,他上一秒是幼儿,这一秒是少年,下一秒就是青年。他起先每个晚上跑进他的房间寻求晚安吻,然后是每隔三天,最后再也不来。现在每个早上,B细胞踹开记忆细胞的房门,把天花板上的灰都震到记忆细胞嘴里。接着他扯开窗帘,掀开记忆细胞的被子,跟着第一缕天光大喊:“醒醒,记忆细胞!”


记忆细胞把耳朵捂上,痛苦地缩进被子,再被亢奋的B细胞拽出来。B细胞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他们俩在水池边推推嚷嚷,记忆细胞把牙刷塞进嘴里,末了吐出一口淡绿色的薄荷味泡泡。这个B细胞冲的咖啡世界第一难喝,他能把抗体做成炸药却能把咖啡的味道做得如同抗体,记忆细胞第一次喝就喷废了一本精装书。


“今天你往里面加了什么!”记忆细胞擦着嘴,解开吸饱了咖啡的紫色领带。


“没什么!”B细胞在一大堆火花和烟雾里辩解,“一丁点碘化糖蛋白——哎哟!”


这个记忆细胞是个记忆力不太好的记忆细胞,他忘掉了之前千千万万个B细胞的脸,但这一刻在他的脑袋里享受特级保护。B细胞的实验室永远热闹,乒乒乓乓,从门缝里喷出白色蒸汽。记忆细胞坐在盘旋楼梯的阅读,填补他的记忆漏洞。阳光穿过圆顶的天窗投射在书上,记忆细胞一点点喝空那杯难喝咖啡,楼下实验室的声音平息了。他放下书走进去,B细胞趴在乱糟糟的实验台上沉睡,脸颊上是红晕。记忆细胞迟疑弯下腰,他的嘴唇和B细胞的额头相碰时,他的心脏发出回音——那一定是雷鸣般的回音,B细胞睁开毫无睡意的亮棕色双眼,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喂,记忆细胞——你刚才偷偷摸摸在干什么?”


记忆细胞发出苦笑,他在书架旁靠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差劲的记忆力对一个寿命太长的细胞来说,指不定是一种恩赐。B细胞刚制作出了最棒的抗体,把它们灌进喷枪,准备面对病毒。B细胞临走前的笑容浮现在他眼前,告诉记忆细胞等着自己回来。记忆细胞没有挥手,他弄撒了一杯咖啡,正假装低头清理。B细胞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欢呼雀跃未来的凯旋。记忆细胞哆嗦着把陶瓷碎片拢到一块儿,他的记忆力不好,太不好,以至于他从未想起告诉B细胞。B细胞不会再归来了,就像之前所有出了淋巴小结的B细胞那样,就像他曾经的千千万万个搭档。


他只记得昨晚B细胞又一次走到他的床前,把冰凉的试管贴在记忆细胞脸上,身上还有免疫球蛋白和别的生物试剂的味道。“记忆细胞!”B细胞在他耳朵边使劲吹气,“这是我的抗体!”


记忆细胞半梦半醒、昏昏沉沉,满头乱发支棱,眯着眼睛躲开试管,努力扇走周围酒精灯的呛人味儿。B细胞换好睡衣,珍重地把试管立在床头的试管架上,哼着歌滑到记忆细胞身边。


“记忆细胞,”他屏住气,棕色眼睛闪闪发光。“明天我就要上战场了。


记忆细胞在深夜被B细胞弄醒,发现B细胞的手搭在自己腰上,把自己挺严实地圈在怀里。记忆细胞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看到B细胞睫毛下隐约的亮棕色。他看了很久,直到B细胞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记忆细胞把最后一个吻印在B细胞的额头上。


记忆细胞为自己重新泡了一杯咖啡,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一本书都看不进去。B细胞那双眼睛在他的记忆里慢慢淡化,可依旧皎若明月,灿如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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